文/莫潇
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,吱呀一声,惊醒了沉睡的灰尘。阳光透过破败瓦缝倾洒而下,于地面交织出一片片光影。我站在这座老屋中央,恍然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,正踮着脚去够桌子上的饼干盒。墙角的老座钟早已停摆,指针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五分。记得那时,每到这个时辰,奶奶就会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蛋。口中念叨着:"读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"我坐在那张掉漆的方桌前,一边吹着热气,一边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。
灶台边的墙上还留着我的身高刻度,从一米二到一米六一,歪歪扭扭的铅笔印记录着成长的痕迹。最高的一条旁边写着:"考上大学了!"那是奶奶的笔迹,圆圆的字迹里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。
阁楼的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上去时,我看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里面装着我儿时的课本与作业本。翻开泛黄的纸页,稚嫩的笔迹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,那是初中时和同学一起收集的。记得那时总爱趴在窗边,看秋风把树叶染红,再一片片摘下。
夕阳西斜,老屋渐渐暗了下来。我轻轻带上门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,仿佛是谁在叹息。转身望去,只有一缕斜阳穿过门缝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,像极了奶奶送我上学时,站在门口目送的身影。
我站在门口,迟迟没有离开。暮色渐浓,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勾勒出温柔的轮廓,像极了奶奶的侧脸。她总是这样,静静地守望着,守望着我远行,又守望着我归来。
院子里的老梨树依旧挺立,枝干比记忆中更加虬曲。每至春天,,它依然会开满白花,只是再没有人会在树下铺开竹席,等着落花时节做梨花糕。记得奶奶常说:"梨花落了,春天就真的来了。"如今梨花依旧年复一年地盛开、飘落,却再没有人会为我收集那些洁白的花瓣。
墙角的水缸早已干涸,缸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灰。小时候,我总爱趴在缸边,看水中倒映的天空和云彩。奶奶会从缸里舀水浇菜,一边念叨着:"这水啊,是老天爷的恩赐,得省着用。"她的菜园子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,一畦畦青菜绿得发亮,番茄红得诱人。如今菜园早已荒芜,野草疯长,只有几根残破的竹竿还立在那里,像是时光的墓碑。
暮色中,一只老猫从墙头轻盈地跃下,它警惕地看了我一眼,随即消失在暮色里。这让我想起奶奶养的那只花猫,它总是懒洋洋地躺在门槛上晒太阳,任奶奶怎么赶也不肯挪窝。奶奶常说:"这猫啊,跟人一样,都有个念旧的心。"
天完全黑了,老屋的轮廓渐渐模糊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我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路上格外清晰。月光洒在地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我知道,这座老屋会继续守在这里,守着那些泛黄的记忆,守着那些温暖的时光,直到下一个春天,梨花再次盛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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