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草木深,我心桃花源

—— 读《人间草木》有感

  “一定要爱着点儿什么,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,童真童趣也好,花香四溢也罢,只要心中有爱,所见即是多彩的。”在汪曾祺笔下,花木有情,日色温暖,人间处处是春天。

  说到汪曾祺,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他的《端午的鸭蛋》,高邮咸鸭蛋“质细而油多,蛋白柔嫩,敲破鸭蛋一角,筷子头一扎,红油就吱——冒出来。”高中课本上读到这篇,馋得我直流口水。

  他就是如此,用质朴的语言、细腻的观察,将生活中的点滴琐事写得绘声绘色,把时光罅隙中细碎往事打捞出来,在阳光下晒出温暖的香气,让人仿佛置身其中,用心感受那份真实与纯粹。

  翻开汪老的《人间草木》,这样的感觉尤甚。在他笔下,花开成景,雨落成诗。人间万象如画卷一般在眼前缓缓铺开,一块核桃糖、一包糖炒栗子、一碗茨菰咸菜汤、一锅汽锅鸡,都透着浓浓烟火气,让人垂涎欲滴。他写香椿拌豆腐,一箸入口,三春不忘;写鸡枞菌,味道如肥母鸡,鲜美无可方比;写杨花萝卜,脆嫩清甜,永远是幼时最爱;写咸鸭蛋,吃光后的蛋壳还可以装萤火虫,晚上荧光在壳里一闪一闪的,好看极了!他说“人的口味要宽一点,杂一点,南甜北咸,东辣西酸,都要去尝尝,食物如此,对文化也应当如此。”于他而言,山南海北的食物,连缀着四方经历、亲人旧友,构筑成生活最丰满的血肉。

  他写“栀子花粗粗大大,又香得掸都掸不开,于是为文人雅士不取,以为品格不高。栀子花说,去你的吧,我就是要这样香,香得痛痛快快,你们管得着吗?”“都说梨花像雪,其实苹果花才像雪。雪是厚重的,不是透明的。梨花像什么呢?——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。”“有人说葡萄不开花,哪能呢。只是葡萄花很小,颜色淡黄微绿,不钻进葡萄架是看不出的,而且它开花期很短、很快,就结出了绿豆大的葡萄粒。”“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、丰满的,使人动情的。城春草木深,孟夏草木长。昆明的雨季,是浓绿的。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,显示出过分的、近乎夸张的旺盛。”

  他四处走走看看,无论是清晨薄雾里带着露珠的洁白的缅桂花,还是巷子里卖杨梅的苗族女孩柔柔的声音,抑或是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的闹市闲民,没有豪言壮语,所有事物一字摊开,便成了生机勃勃的人间。

  都说大道至简,何为至简,也让我从这些文字中隐隐约约地摸索到返璞归真的意味。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。对一个喜欢历史地理的人来说,各地的风土人情、人文趣事都是让我心心念念的。有句话说得好,身体和心灵总要有一个在路上,读完这本书,我越发觉得来到人世间走一遭,不应只局限于眼前的鸡毛蒜皮,纷争杂事,而应该在感到迷茫时,多走出屋子去看看。

  去看花鸟虫鱼,清晨湿了眼睛的露珠,春风染红的花朵,看日出日落、花开花落的瞬间,看祖国的大好河山,波澜壮阔的江河,一望无垠的草原,去看大漠孤烟、长河落日。自然界的万物是上天的恩赐、是世间的精灵。人类永远无法握住永恒,也永远不能让岁月之河倒流,唯有文字的力量可以超越时空,山川草木,生生不息,几百年,乃至几千年,唯见青山苍翠,河流滚滚向前,四季更迭,周而复始,他们的存在让人觉得自己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粒尘埃,再大的困难烦恼也只是星星点点。

  汪曾祺便也是如此乐天知命。他在西南联大求学时,不时有日军轰炸,不仅物资供应不足,而且每隔几天就要跑到郊外逃难。按说,这样的日子应该很苦,可往复几次,很多人都习以为常。逃难途中,大家不慌不忙,有人哼着小调,有人吹着口哨,还有糖贩挑着担子,把麦芽糖卖给来往的路人。古道上蜿蜒的队伍,混合着几声遥远的马铃,竟在汪曾祺心底滋生出几分浪漫主义的味道。

  在被下放到张家口沽源劳动期间,荒凉的绝塞、远离家人故友的孤独接踵而来。对常人来说,这样的生活或许寂寥不堪。但对汪曾祺而言,却是一种无人打扰的怡然自得。被安排给果树喷杀菌剂,他陶醉于农药颜色浅蓝如晴空,逐渐成了喷药能手;被下放到试验田劳作,他饿了就用牛粪火烤土豆吃,大赞土豆黄如蒸栗,味道十分细腻。下放的苦日子持续了20多年,汪曾祺的污名才终于被洗脱。

  有人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,汪曾祺回答:“随遇而安。”心境开阔的人,深知苦难再大也大不过生活。我们都应该于纷乱生活中打捞出一点爱、一点暖、一点生活的趣味,然后充满希望地活下去。一如汪曾祺说的:“人不管走到哪一步,总得找点乐子,想点办法,老是愁眉苦脸的,干嘛呢?”是呀,倘若生活给你的是一地鸡毛,那就笑着把它扎成一把鸡毛掸子呗。

  一辈子不长,每个人都值得活得美好一点。从花香浅草、三餐四季中汲取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,然后自酿出一怀欢喜,冲淡尘世的苦意。一如汪老说的:“一定要爱着点什么,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。”

  人间如梦,我投入了的却是真情,世界先爱了我,我不能不爱它。放眼窗外,正是好天气!停下手中的笔,不如赏花去。
 

作者单位:中铁二十一局一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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